商标小讲堂｜第二十讲 地理标志证明商标侵权的司法边界——以“定安粽子”案为视角

定安某某协会是“定安粽子”地理标志证明商标（第12585617号）的注册人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0类粽子，商标有效期为2014年2月7日至2024年2月6日。根据《“定安粽子”地理标志证明商标使用管理规则》，使用该商标的商品需产自海南省定安县特定区域，且原料、工艺等需符合特定要求。

一、案情简介

2020年6月，定安某某协会发现海口某某公司生产、海南某某公司销售的粽子外包装上突出标注“定安黑猪肉蛋黄”字样，认为该行为易使消费者误认为产品源自定安县，遂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并提起民事诉讼，要求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。一审法院认定海口某某公司构成商标侵权，判令其停止生产销售并赔偿6万元。海口某某公司不服，以“正当使用”“在先使用”等理由提起上诉。

二、争议焦点

本案件的争议焦点如下：

（一）海口某某公司使用“定安黑猪肉蛋黄”是否构成商标侵权

上诉人主张：其使用“定安黑猪肉蛋黄”仅为描述粽子原料（黑猪肉、蛋黄来自定安），属于正当使用；且该表述自2010年沿用，系通用名称，不构成商标性使用。被上诉人反驳：涉案标识突出“定安”字样，且包装显著位置标注“品牌粽传统粽”，易使公众误认为产品与“定安粽子”地理标志相关，具有攀附商誉的故意。

（二）赔偿数额是否合理

海口某某公司认为，定安某某协会未举证实际损失，且侵权产品已下架销毁，赔偿金额应低于9000元。定安某某协会主张，参照行业毛利率计算，侵权获利远超一审判决金额。

三、裁判结果

一审法院认为：海口某某公司在粽子包装显著位置突出使用“定安”字样，构成商标性使用，且未证明产品原料全部来自定安或经合法授权，易导致消费者混淆，侵犯地理标志证明商标权。合法来源抗辩成立：海南某某公司作为销售方，提供了合法进货凭证，免除赔偿责任，但需停止销售。酌定赔偿：综合商标知名度、侵权情节等，判赔6万元（含合理费用）。

二审法院（海南自由贸易港知识产权法院）维持侵权认定：“定安黑猪肉蛋黄”标识与涉案商标核心要素“定安”高度关联，且标注方式足以误导公众，不属于正当使用。海口某某公司未提交“在先使用”证据，亦未证明“定安黑猪肉蛋黄”为全国范围内通用名称。调整赔偿数额：因侵权产品已下架且包装已变更，酌情将赔偿额降至1万元。

四、典型意义

（一）地理标志证明商标的保护边界

本案明确了地理标志证明商标的禁用权范围：即使被诉标识未完全复制商标，若核心地名要素（如“定安”）被突出使用，且可能误导公众对商品产地或品质的认知，即构成侵权。法院强调，地理标志的核心功能在于标识商品与产地的特定关联，非授权使用者需严格避让。

（二）正当使用的认定标准

二审判决指出，正当使用需满足“非商标性使用”和“必要性”两个要件。海口某某公司虽主张描述原料来源，但包装已按《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》标注配料，额外突出“定安”字样缺乏必要性，故不构成正当使用。

（三）赔偿数额的裁量因素

在权利人实际损失与侵权获利均难以举证时，法院综合考虑侵权情节、整改情况（如下架、更换包装）等因素调整赔偿额，体现了知识产权损害赔偿的“比例协调”原则，兼顾保护权利人与避免过度惩戒。

对于广大生产者、销售者本案具有警示作用，使用地名或地理标志时，生产者、销售者应审慎评估是否构成商标性使用；若商品与地理标志无关，需通过合理标注（如“本产品与某地理标志无关联”）避免混淆。同时，生产者、销售者如果做出积极整改、及时消除影响的举措，很有可能成为酌减赔偿的重要情节，可以显著降低企业的损失。